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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深水(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今年老龙王不知咋着发火了,一直卧在那里,不管不顾。这不,从开春就没落过一滴雨,玉豆种不上,小麦拔节了也直不起腰。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可清明会都散好几天了也还没有落一丁点雨滴,人们着急了。落花生种不上,早玉米种不上,连烟苗也栽不上,大樱桃树核桃树苗也卷了叶,刚栽上的辣椒苗红薯苗也晒得卷了叶低了头,有旱死的危险。抬头看天,瓦蓝瓦蓝的,不见一丝云彩,只有红日头挂在头顶,催人们早早脱掉了夹衣,换上了衬衣和褂子,那些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更是屌丝短裤起来。

人们急了,尤其是那些核桃树苗和大樱桃树经营大户从城里买回了抽水机,架起了塑料水管“突突突”地浇起地来。一家学一家,不长时间好多人家都买回了抽水机。话说回来,毕竟能买下抽水机的是少数,大多数人家还是望天兴叹的。

“哼,当初想当村长时你伟朝是咋表态的,说是要把原来的蟒渠(大水渠)重新修复好,扩大水浇地面积,可如今天都旱成这样了也不见你有啥举动!”“他们呀,上不了台时光会说好听话哄你,上台以后呀就不认账了!”“如今呀,谁上台都一样,不给人办正事!”“他们呀,看着忙忙碌碌的,老是在应付上边的,就是不给咋老鳖一办事!”“越来越不如大集体时代了,现在是啥都要机器,啥都要烧油,还说要建设低碳社会,哄鬼去吧!”“叫龟孙村长看看这庄稼苗,不办人事!”......不管咋说,人们都是想再把原来的大蟒渠修好,不要再弄那地下埋得管子了。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了伟朝的耳朵里,把伟朝媳妇先委屈得想掉眼泪。“你死鬼,你说你忙得值不值,当初不叫你干这烂杆子村长,你死活不听,美了吧!上回因为栽樱桃树那点地差点把我爷爷还有你三大得罪了,这回可是得罪了全村人了。你忙着在河上架桥,又跑项目修道路建烈士纪念碑搞红色旅游,还四处搞大樱桃和核桃树苗的促销,还忙着建村室修村边的大桥,没黑没明和村里的环卫工人一起整理卫生,清扫街道清除垃圾,一天泥一把汗一把,辛苦谁知道?为了村里的事,搭工出力得罪人男一半女一半忙得像帮云一样不说,你说村里表彰奖励道德模范搞文明建设没有钱,我把我打工挣的两千元给了你;你说环卫工人干了好几个月,辛辛苦苦的没钱发工资,我把咱卖核桃树苗的八千元又给了你,这我都不说,谁叫你干这个村长?你说你又不是不修大蟒渠。为了修复大蟒渠,你到县里寻战友看老乡,见庙磕头遇神烧香,事才有点眉目,可乡里乡亲的却是火上浇油,喋风凉话......”

“你看你看,旁人说啥我都不在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也埋怨我起来,我能有啥法?”“那你不会先做个样子,弄点动静捂捂外人的嘴?”

是的,媳妇的一句话提醒了伟朝,不仅是要捂捂外人嘴,是真应该实干了。群众没有胡说,天旱得也太很了。得了,今晚就开会研究修蟒渠的事。

说起来,村里的这条大蟒渠是刚解放初级合作社成立后修建的。从邱家豪河爬拦起水头,沿红土豪地边蜿蜒到庙家河爬利用倒吸虹原理把水渠深挖在河下边修涵洞,于是形成上水头的水转着圈被吸进涵洞里,下水头的水打着滚翻出来,人们就把这个地方叫“翻水洞子”。过了翻水洞子,一路下来,好几百亩沃土肥田得到了水的滋润,几十年来再也不怕老天爷了,年年都是大丰收,无论是大集体时代还是土地下放时期。一九五八年,村里在这条大蟒渠边修了水电站,大蟒渠从电站下来,绕着村子边流,人们洗衣服洗菜淘米方便多了。人们在这渠边又建了几座大水磨,一天咿咿呀呀地告别了推磨捣碾的旧时代。浇地、洗衣、磨面、电灯照明,不知不觉中人们和这条大蟒渠融在了一起,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土地下放后,一家一户在各自的土地上精耕细作。临蟒渠边的人由不得举起头朝蟒渠挖去,自家的地多了一点点,蟒渠背慢慢薄了下来。有的地方渠塌了没人管,不通水了没人管,渠淤平了没人管。这时候的居民组长不象大集体时候有权威,一声令下啥事再难也不愁,大家齐出动很快就办好了。现在没法浇地了,大家是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办法,谁也不愿去想办法。不想办法可是会喋风凉话埋怨村干部不干实事,村干部受不了了,只好到上级部门跑项目。说来也行,很快全村的田地里都埋上了塑料管,引来了自来水代替了大蟒渠。时间长了发现塑料管细水小不解决问题,常常因为水小好多人争水吵架打架。村干部急了,又去跑项目在地下埋上了粗铁管。水是大了,为了自家浇地方便,有人就随意搬动露在外面的铁龙头,弄不开就用石头砸,时间久了,这些铁龙头就坏了,自然也就不再通水了。大蟒渠,早让人给平掉了,上面种了庄稼栽了树,蟒渠的踪影一点也没有了。

村委扩大会议一直开到夜里十二点多,也没有吵下结果。有的说,挖渠要占地,占谁家的地谁不愿意,又没有多余的地补还,谁能叫占;有的说,谁把渠平了就该谁再平回来,占了也白占;还有的说,说话要讲理,把渠平了种地是他的不对,可组里已经把平渠扩大的地算产量了,你现在要硬占,怕说不过去。千人敲锣,一人定音。伟朝你是村长你说咋办就咋办,人们最终都这样说。

伟朝为这事头疼了这么多天,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他只好说,先把占各组各户地的土地面积量好记住数,随后再想法解决。关于修渠的资金问题,我抓紧再到上级部门跑跑,估计很快就会解决,一切费用先赊着欠着,资金下来再解决。

轰隆隆轰隆隆,第二天一早,好几台挖掘机就在原蟒渠线路上挖开了。等天刚擦黑,大部分水渠基础已挖好,只是个别地方还挖不成。

四组范兴明,外号“粘糊子”,听这外号人就知道他难缠。不光难缠,还爱给人出一些刁钻的难缠问题,不管和他有没有交道,只要粘上了,他非得占你一点便宜才肯罢休。有一回,一辆外地的汽车在公路上压死了一只野狗,他知道了立马跑到跟挡住汽车,硬说压死的是他家的狗,非要车主赔钱,车主想息事宁人,答应了,他就讨价还价,非叫车主赔伍佰元,连一旁的邻居都觉得太过分了,他就是不依不饶。商量不行争吵也不行,最后还是村里一个干部从中调停,叫车主赔了三百元才算了事。

还有一回,村里来了一批省美术学院写生画画的学生,这些学生也该不幸运,哪里画不成非要去他粘糊子家的地边写生画画。就这,粘糊子他硬说学生画画蹂了他的地,踩坏了他还没有出土的玉米苗,非要这些学生娃赔偿。学生和老师说了多少告饶的话也不行,叫他们掏了钱还不算完,又嬉皮笑脸死缠活缠要这些学生在他这地界画画写生,并从自家搬来了桌子和凳子,这不是白送的,他要按人按次收费。这些学生害怕到别处去也会遭遇同样的尴尬,就答应了,这又让他美美粘了一回。就这样坑了好些学生娃,收人家了几百块钱。他干这样的粘糊人的事多了去了,譬如喝酒,酒场上他就粘的更厉害了,想叫他喝一个酒太难了,他喝一个酒旁人都得喝好几个。他拿上一个酒,再找个理由粘这个一个,再粘那个一个,瞅准机会再往别人杯里倒一点说是谢谢替我喝一点。谁给人添了茶水干了一点什么,他要敬一个表示谢意。谁要是辈分稍高一点,他就大声喊着,高高举起酒杯送到你嘴边,不由你不喝。“来,碰一个,谁叫咱亲!”在本村这样,出了村还了不得。出去行礼,女方本家和亲戚端酒,一般都叫粘糊子这家伙坐上端好开头。他想方设法找理由说原因,能少喝一个是一个,真少不了就想方设法找理由说原因粘对方一个。当然后面的人因为有了开头就依葫芦画瓢跟着少喝或喝一个也要对方陪一个。

有一回,对方遇上粘糊子开了头,端不下去,半圈没端完就晕了。这天,他硬不叫村里的挖掘机来挖长在修渠占用他家该挖的地上的大樱桃树,还说要挖可以,这要算算账,我一年一棵樱桃要卖好几百元,你说要赔我多少钱。弄得挖掘机没法施工只好停了下来,伟朝知道后就赶紧跑来说:“你不要粘了,村里会赔你的。”“你赔多少,说个数,掏出来。”“三百元?好家伙,全村都没开这个头,就你会粘。”“掏现钱。”“哪来的现钱,你就不浇地。”“好吧,看在你是为大家伙办好事,没现钱,就打个条吧,钱有了好给我。”伟朝有点生气,“我们商量商量再说。”给老粘弄了个难看。回村给大家伙一说,都说不砍他的樱桃树,不占他的地,水渠拐个弯绕过去。这一回粘糊子没粘上,反倒掏了个没趣,有点傻脸。

粘糊子范兴明的事还没有处理好,八组李照育又来事了。李照育外号“过不死”。他就爱挑事,趁火打劫,善于无中生有,无事生非,无风起浪。有一回,村里一个常出外跑生意的就像路遥笔下《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的烂姐夫王满银,倒腾过假老鼠药卖个电精电子表镀铜项链,又倒腾过假银元假古董还有红两千假票子,近几年又倒腾养生保健品,做了几十年买卖,也还是光棍一个,也还是穷困潦倒。这一回在城里卖保健药哄骗老人,被人家的儿子发现钱没弄到还叫打了一顿,一瘸一瘸地好不容易回到家。他的房子快塌了,常年不在屋缺锅少碗,好不容易房顶冒了烟。“过不死”李照育来了。“好小子,你回来了?”他一不问人家饥渴,二不管人家赖好,接着就大声讨要人家欠他的钱:“你小子在外面发了大财,也叫你老哥跟着喝点汤吧?”这生意人翻翻白眼也很明白,脸上堆满笑容讨好着:“我弄生意赔了不说还叫人家给我弄的走路都不容易,你再宽限两天吧。”这“过不死”李照育看看他说的也是真的,就翻开他那个破皮包,见还有一盒“脑白金”,喜出望外,都囔着“这还不赖没白来。”他知道电视里常说脑白金如何如何好,有益身体,有益健康,回到家就急忙撕开药盒把那东西往嘴里倒,他还叫媳子娃子也来喝。哼,你猜,什么脑白金,原来这是过期的玉豆淀粉,结果是媳子娃子喝了后都吐了一大滩污物。谁叫他“过不死”,活该。人们知道后都这样说。这事也就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还有一回,一辆山西拉煤车压塌路基陷在村边的公路上,车大粱也歪了,车帮也坏了,司机想哭。“过不死”李照育见机会来了,不顾热辣辣的日头,悄悄把撒出车外的煤装了一架子车,司机先是发火日骂他,他不理不睬,司机又苦苦哀求,他还是装聋作哑,把一架子车煤拉回了家。还口口声声说我一没偷二没抢,是你的煤倒在我这地界,不拉白不拉。谁叫你要倒霉哩。就是这个“过不死”,在他的大樱桃园里盖了一间小房。大蟒渠原来的线路是从他这间房子通过,他高兴了,对村干部说,你修渠要拆我这间房子我不反对还积极支持,想拆就拆吧。他说得轻巧,村干部见这里面有蹊跷,不敢贸然表态。给伟朝通了电话,反映了情况。伟朝说看他有啥要求。过不死说想要大樱桃观光园里的一间小铁房归他所有,或者把村里的门面房给他一间。狗日的,过不死野心不小。粘糊子听说后气得骂起来。伟朝一看过不死这家伙不操好心,也就把大渠绕着过不死的小房子拐了个弯。村里人都说,以后见了粘糊子过不死咱都拐弯吧?

“大鬼”来了,来给“窝瓜架”李小有出主意了。“窝瓜架”李小有前年买了一个珠峰牌三轮车,新呱呱的。“窝瓜架”美得哼着小曲整天围着三轮车转。这时,过不死李照育来了,要借车去三川街贩大豆。窝瓜架是过不死没出五服的侄子,因为低一辈,窝瓜架见了过不死总是不叫叔不说话,这也够尊敬过不死了。叔要借车,他也同意了,就借给他使唤了。不巧的是,过不死从三川开车回来,在皮皮岭挂了一下,崭新的车挂了几绺子,车帮也凹了几个坑。回来后,过不死给窝瓜架说了几篓子好话,看在叔的大脸面上,窝瓜架没说什么自己掏钱到城里的车铺修了修。窝瓜架的媳子把窝瓜架日骂了好几天,“你真是个窝瓜架,叔再脸面大,他弄坏的也该他给咱修,哪能咱去修呀,真是窝瓜架,没屈说你!”

这不,大鬼张面不失时机,来的真是时候。大鬼这人,捣鸡毛,唯恐天下不乱,无事生非,造谣滋事。人的事不办,不是人的事他办。于是就得了个这么个外号。大鬼没有先见窝瓜架,而是先给窝瓜架的媳妇说,村里修水渠拆过不死的那间小屋,他就要村里的门面房,那他白白把你的车弄坏也不给你掏修理费,天下哪有这便宜事?虽说是一家,钱可是在谁手谁美。说得窝瓜架媳妇火蓬蓬地要叫窝瓜架去找过不死要钱。

面过脸,大鬼又对过不死说,你把窝瓜架的车弄坏不掏修理费,人家窝瓜架两口子正吵架哩。小心窝瓜架媳妇挖烂你的脸。过不死说,是他要修的,他也没给我要过修车费,难道我要亲自给他送钱去?你大鬼少弄事。不弄事事还是出来了,窝瓜架媳妇来给过不死要钱了。“叔,您看这几天您侄娃子没挣下钱,可您那几个孙子非要叫他给买衣裳,把您侄娃子作难得想哭,您能不能把那修车费不多就四百五十元给您侄娃子,权当您心疼您侄娃子!”

过不死真是过不死,当着侄媳妇的面没说什么,面过脸日骂窝瓜架不掌冈不拿事,叫媳妇当家主事难为人。过不死又交代窝瓜架自己有主心骨,不要听别人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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